时光碎片·少年

时间: 2016-10-11    阅读: 695 次    来源:诚建房产
作者: 贾道儒行

 时间,朝着它笃定的方向不知疲倦的走着,又到了一年的毕业季。今年,儿子也大学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在儿子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自己三十多年前的影子。

距离,是埋藏的感情、搁浅的友情、故事里的故事所褪色的根源,少年时代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变长的距离中失去了线索与眉目,没有了结局,但却是割舍不断的历史,是你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从孩子变成大人,可惜一生只是一次。任岁月蹉跎、沉淀,只是在灯火阑珊处,我们便不会再唐突或轻易地蓦然回首。在当今这样一个快节奏、快餐式的信息时代,我知道文字已经变得腐朽与脆弱,而我仍然任性纵情地回忆并记录着。曾经,我们都是季节里五彩斑斓放飞的风筝,梦想着在广袤的天空里自由地飞翔。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恬不知事的少年,在微信的个性签名一栏里,少了那一份少年的张扬狂妄,多了一份对世事的感叹;少了那一份少年不谙世事的任性,多了一份为人处事的成熟与老练;少了那一份少年不明智的冲动,多了一份淡然冷静的心态。是生活的无奈磨平了我们身上的棱角?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令我们改变着心态?抑或是现实的残酷,逼着我们走出少年时光那些带有童话色彩的故事?……
一     七十年代中期
去年我曾经写过一篇回忆儿童阶段的文章,引起了很多发小、同学的共鸣,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多的是说我漏掉了很多的故事。想想看也是的,是有很多故事遗漏掉了,但这些故事,大约都是发生在我的少年阶段了。我们这一代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是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或刚渡过自然灾害时期,先天上营养不良,身体与智力发育缓慢,又逢文革社会动荡年代,但这些都不影响我们懵懵懂懂、海阔天空的疯玩,因而真正的开始有点懂事、发育应该是在少年,也就是在七十年代中期,这个时期,在中国这片大地上发生了很多的要事大事。
七五年我刚开始读初中时,已经是文化大革命后期了。经过了十多年的文革折腾,一成不变的文攻武卫也已没有了往日的紧张感、新鲜感与刺激感,人也有疲倦、厌烦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由于政治观念上的不同而产生的冲突与矛盾,没有了箭拨弩张般的激烈,小老百姓习惯用不闻不问的安逸与抹掉记忆的方式,去对付曾经的苦难,重新过上得过且过、唯唯诺诺的麻木生活。
我的初中学习阶段,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是抄大字报。一星期总有那么几天,与另外几个同学,在下午放学后被老师留下来,集中到用孔夫子庙改造的大礼堂里抄写政论性的大字报,什么批林批孔;什么反击右倾翻案风;什么韩非批儒;什么商鞅变法;什么批孔老二的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什么宣扬读书无用论(当时同学中流行一个说法: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等等。尽管我们有的是似懂非懂,有的是根本不懂,但由于日日抄、月月抄,阴差阳错地反而接触了中国历史与中国文脉,反而认识了孔夫子,反而自修成全了儒家文化思想的最启蒙教育。今天,孔子学院的开设,国学风的遍地兴起,使我们重新抬起眼睛,不仅仅用一种历史的眼光去看待几千年儒家文化思想的伟大遗产,更能用一种世界的胸怀来环视周围的地平线了。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真正地了解人性的尊严与人类的价值,从而避免可笑的要去解放全人类的妄自尊大,或可悲的要破四旧而数典忘祖的自暴自弃。现在想来,在先贤们尊孔崇儒的庙堂里批孔,是多么滑稽与讽刺的一件事。
七六年是大喜大悲的一年,在这一年里的1月8日是开国总理周恩来逝世;7月6日是十大元帅之首的朱德委员长逝世;9月9日是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在这短短的8个月时间里,连续三位亲密的战友,并肩战斗了半个世纪的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相继逝世,江山同泣、举国同哀,全国上下一直沉浸在万分悲痛的气氛之中。而在此期间的7月28日,又遇7.8级的唐山大地震,死了24万多人。这接连不断的四声沉重低迴的哀乐,使苍天俯首,寒风悲呼。
哀乐完毕,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讯息,有一个四人帮集团被摧毁了。全国人民像获得了解放一样高兴,我所在的这个远离京城的江南小县城,也在灯光球场、文化馆广场上接连召开好多次万人大会,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每个人都是洋溢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仿佛是在巨大的灾难之后庆祝获得新生一样。但我注意到,在这样一个庆祝党中央与英明领袖华主席一举粉碎四人帮的日子里,人们没有出现公开的发泄对四人帮仇恨情绪的现象,更多的是一种对四人帮的丑化和嘲笑。是啊,试想对于中国这样十多亿人口的国家,有多少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亲身认识或了解四人帮具体做了些什么坏事呢?小老百姓能够知道些什么四人帮罪行呢?即便是当官的又有多少人知道?只晓得中央有四个大领导被抲起来了,只晓得从当时仅有的报刊、广播及文件传达的信息中所宣传出来的党中央、华主席的英明:一举粉碎了四人帮篡党夺权的阴谋,这是全中国人民的伟大胜利。
万人大会后就是全城大游行,在游行的队伍中,每个单位或企业都是把四人帮当作小丑来丑化,有的是做几个假人四人帮,有的是真人化妆成四人帮,一路做出各种丑态来引人发笑。当这些形形色色的四人帮从富春路、市心路、桂花路等观看游行的人们面前走过时,常常会引起一阵阵开心的笑声。这种笑声也许是在十多年的文革中,或是在七六年的四声哀乐中,被久久压抑着的人们从心里爆发出来的,这笔坏帐终究可以算在四人帮头上了,有了一个出处,所以笑得是格外地响亮与痛快,仿佛从此以后各种不幸和灾难都将离我们而去,又仿佛文革中一切不快乐、不幸福、不合理、不公正与一切的担心害怕等等都找到了原因和祸根,原来都是四人帮在搞的鬼、造的孽!而现在四人帮终于被打倒了,一扫阴霾,所以一切理应都将变得好起来、明媚起来。
对于被突然打倒的四人帮,我们这些小屁孩根本不懂也不了解是怎么回事,这些事离得我们很远,你说能有多大的仇恨?我是在文革中出生和长大的,对有人被突然打倒,诸如今天的国家领导人明天突然成为了阶下囚之类的事情,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或者不可接受,看得多也就习以为常了。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一系列能够保护老百姓的法律制度,最终也是保护不了这个国家的主席的。四个那么大级别的中央领导说抲就被抲起来了,尽管心里也曾悄悄地疑惑过:比如江青毕竟是毛主席的老婆啊!可是一听到有文件传达,说江青的历史如何有问题,文革中又是干了多少多少的坏事等等,便觉得她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
说实在的,中国人在之前的十多年中,像着了魔、中了邪似地歌唱文化大革命颂歌、颂词的劲头,差不多已经消耗殆尽了,靠唱赞歌是填不饱肚皮的。在那些三忠于、四无限、红海洋的运动中,人们已经献出了所有的热情与虔诚,而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四人帮阴谋反党集团事件。经过了十多年像太上老君炼丹一般地熬炼,虽然不能说人人都已经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可毕竟成熟得多,冷静得多了,那是上面的事情,认识仅此而已。
二     第一初级中学
富阳镇第一初级中学,这个新鲜而又奇怪的名称,在富阳实验小学的历史上,或者说在富阳教育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仅仅短暂地使用了就是我们读初中的两年时间(文革时期学制缩短,初中学生的修业时间只有两年)。我们这批富阳镇一小的七五届小学毕业生,初中理应就读的是富阳中学或富阳镇中学(后改名为郁达夫中学),但由于这两所中学,在那些年那阶段的师资不很健全,教育设施也不到位,只能够少量地招收部分学生,故而就在富阳镇一小戴帽设立了个初中部,冠名为富阳镇第一初级中学,共四个班,其中的二班为文体班。我们这批二百多个学生就被留了下来,在小学里做起了初中生,而教师基本上都是原来的小学老师,教室也就是内部被拆空后,坐落在富阳镇一小最北面的孔庙(破四旧后改叫大礼堂)东西两侧的厢房。
那时候我们人小,砖木结构的大礼堂就越发显得高大,逢下雨天,有时可同时安排两个班上体育课,或打乒乓,或跳一种梯形的箱式鞍马,或跳绳子,或爬礼堂东西山墙垂直安装着的木格栅梯等等。支撑礼堂的十五整根全原木柱脚都有两个人合抱那么大,可见其昔日的雄伟与庄重。大礼堂中间搭着一个很大的舞台,每年的开学典礼也就在这里举行,读书时看过学校组织部分同学排演,并在这个舞台上演出的样版戏与黄河大河唱。
大礼堂西侧三间厢房分别是学校财务室、体育用品仓库及老师的办公室,再往西后面的一排才是我就读的四班与三班的教室。教室是单层的砖木结构,人字土瓦屋顶,密封性不是很好,冬日里上课着实有点冷,课间休息,会不时有节奏地响起可暖身的跺脚声。在老师的办公室与我们班级之间的过道房间里住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微驼着背,天天戴着一顶褪色的半球形毡帽,满嘴的牙似乎都已经脱落,干瘪着嘴,整日里眯着眼露着笑容,给人一种亲切感,老师与同学都叫他为校工伯。校工伯的工作不仅仅是学校的看门人,那时候电力供应落后,且经常性停电,停电时校工伯就拿着一个比拳头还要大的手摇铜铃,守着每节课的时间,风雨无阻地在整个学校里来回摇铃通知作息。
四班与三班是贴隔壁,除了班主任夏老师以外,其他任课老师都是同一人。可能是在初二的时候,我们新增了一门由杨老师教的英语课。杨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来教我们英语课的时候刚刚高中毕业,还是满脸的稚气,戴着袖筒套,冬天里的双手还生着冻疮,肿得很大,就是这双手却会弹奏不少的乐器,兼做着二班的器乐演奏老师。杨老师聪明,教书有自己的一套,但因年纪小缺少威望,为密切与学生的关系,上课伊始就给每个同学取英语名字,其实也就是在学生名字上标注一下汉语拼音。我们这一届从小学升上来,都是没有学过汉语拼音这一门课的,杨老师传授的中文名字的拼音也就是英语的名字这一说,同学们当然感到十分新鲜,对杨老师更是刮目相看,慢慢取得同学们的信任。而受到信任的杨老师从给我们上英语课那天起,一生从事教育工作,再没有离开过这所学校,后来也走上了学校的领导岗位。
我们那时候读书的课本有着鲜明而又政治味浓烈的时代烙印,作为文革时期的历史产物,教课书中充斥着荒谬、怪诞的内容和语言,对于现在没有经历过文革的人看来,是十分荒诞可笑的。无论是语文课本还是算术课本,每篇每节上都印着与教学内容相近或相似的最高指示。文革时期学校的办学宗旨,就是必须要坚决贯彻毛主席的五七指示的:“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既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所在的学校当然也不例外。
四班与三班或一班与二班,经常被组合在一起,参加学校按照五七指示安排的活动。每一年里,我们都会有几周的时间到工矿企业、到农村去参加劳动,以磨练我们这些革命接班人的意志,或者是去横凉亭的五七农机厂学工,或者是去受降的十月大队学农。我认为,在那个特殊的文化要革命的年代,我们确实并没有真正读到多少书,也没有打下很扎实的文化功底,相反,我们学到的社会知识与经验,从某种意义上讲,倒要比书本上获得的知识多得多,所产生的实际效果也大得多。象那个文体特长生的二班,几乎汇集了我们这个年级的全部文艺体育高手,什么打篮球与打乒乓的体育特长生,什么学跳舞与学器乐的文艺特长生,等等。这种介于在爱好与游戏之间相差不多的特殊学习方式,对于还没有完全收心,还没有自觉地变成我要读书的我们来说,是多么地难得和有吸引力。这种带着粗放式、散乱型、游乐式的教育与我们现在的越来越精细化、格式化,越来越功利化、狭隘化的教育,实际上竟成为事物发展的两个极端,俗话说过犹不及,明显都是不适当的。这两种方式虽然都能够培养出一些人才,甚至是优秀人才,但是却给更多的、还没有冒尖的受教育者造成这样那样的伤害,尽管伤害的方式有所不同,其结果却是一样的。
诚然,这些文革时期的教育方式方法,终究没有达到高强度的训练来完全泯灭学生的兴趣和爱好,也没有通过加班加点来彻底消灭老师和学生的业余时间。同学们有时间去思考一些自己喜欢思考的问题,做一些我们认为感兴趣的事情,对学习也好,生活也好,我们还保留着一份好奇心和兴趣,对于未来也可能还存有一份天真烂漫的幻想和期盼,这可能就是那个年代给我们留下的最难能可贵的素质。我们班里的陈班长不仅读书成绩好,还是个无线电迷,有着丰富的想象力与实践能力,他将零零散散买来的二极管、电阻管、电容管等等,根据学来的知识组装在洗净的滴鼻灵塑料瓶胆里,就成为一只非常不错的袖珍式矿石收音机,同学们是十分地羡慕,这种个人爱好与学习的结合,使陈班长最终成为我们富阳计算机行业的精英。
由于业余时间多,少年的我们是撒着欢地、变着花样地游戏、玩耍与追逐,身体灵巧的很。隔壁三班有位住在南门街的,后来也是我高中的同学,就是在追逐游戏过程中,不小心被手扶拖拉机压过也照样无碍,这位同学的坚强无比很让同学们佩服,因此也获得了压不死的美名。他这种身体的灵活性和柔软性,在日后的生活与工作当中渐露峥嵘,现在,他不仅是一名企业家,更是一位户外运动的热衷爱好者,去年还当选了我们富阳登山运动协会的会长。我这样说,无意去美化文革时期的教育,文革对于我们国家的教育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在灾难中也会有因个性化差异而产生的希望。爱因斯坦曾经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局限于我们知道和理解的,而想象力覆盖整个世界,包括那些将会知道和理解的。”
十多年前,儿子也是就读于我当年的这所小学,但已经更名为富阳市实验小学了。在儿子读书时我去开过家长会,学校里走了一圈,旧日的面貌已荡然无存,整所学校经过了彻底改造,早就焕然一新,能够帮助我回忆的,只剩下学校最南面,在任何一个孔庙(或文庙)都有的那个半月形泮池与泮池上的石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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